醒來

一彎金黃的勾月垂掛在天空中，我躺在床上，看著天上的云卷云舒，漸漸沉睡過去。

記憶中，也是這樣的夜晚，一彎金黃的勾月，幾顆閃亮的星子和一盞門口懸著的燈。那時的我很是貪玩，常常匆匆扒完午飯，抓上帽子就沖出家門，和隔壁鄰居的幾個孩子一起，跑向一級一級堆滿籮筐的梯田上，沖向那山頭。直到太陽有了倦容，才不舍地飛跑回來。蹦下山時，天空中已經(jīng)高垂一彎勾月。

那時，你便會在門口四處張望，盼著一團子的小人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。每當看見我的身影和聽見那尖銳得劃破夜空的叫聲：“阿婆!我回來啦!”你總會提起燈，半跑著走向我，邊走邊斥責道：“早點回家!和你說了那么多次了也不知道聽進去!明天，早一點聽到?jīng)]有!”我總是以嘻嘻的笑臉聽著你的話。雖然你總是威脅我，再晚回來就不給我留吃的，但我知道每次回來，桌上仍會有一大堆好吃的等著我哩!看著我的笑臉，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拉起我的手。皎潔的月光下，一高一低的背影顯得十分溫暖。

第二天，還是和往常一樣，在我跑出門的那一刻，你總會在房內(nèi)拉高聲喊：“早點回家，不然不給你留……”“哎呀!阿婆我知道了!”回家的時候，依舊是日落月升村鄰在樹下聽書納涼。

后來我又大了那么一點，開始對你說的“早點回家”有些感到厭煩了。每次你一說，我就匆促打斷你的話，繼而沖出家門。我已經(jīng)竄出屋外數(shù)步，你仍固執(zhí)地跟著我跑出來，在門口探出大半個身子，拉長嘶啞的聲音喊道：“早點回家啊!”我總是拉上身邊的伙伴，跑得更快了。待到天黑，我蹦著仍不知疲倦的身體向黑暗中的那一點光芒跑去，匆匆推開木門，一洗完手就開始狼吞虎咽，全然不理會還在門口轉(zhuǎn)身的你。你也總是安靜地走進來坐在一旁，默默地看我吃完，再默默地拿了碗筷去洗。

終于有一天，父母回老家了，說是要帶我去城里讀書。我急匆匆地跑去和那從小玩到大的那些梯田、那些山頭、還有那落下的太陽告別。天黑時，又像從前那樣沖回家門，可我沒有看到那個彎著腰的身影，只有一盞燈掛在梁上。我一怔，聳聳肩，推開門，沖了進去。進屋后，我愣住了。

風吹起你的發(fā)絲，月光照在你的身邊，那里摞起了或大或小的許多行李。爸爸和媽媽已經(jīng)發(fā)動好汽車，正在往后備箱里裝。你，呆呆地看著我，嘴唇抖了幾下，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。隨即，你轉(zhuǎn)身，搬出桌子，拿出飯菜，又靜靜地看著我吃完了。待你拾起碗筷那一刻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不知不覺，你的腰徹底彎下去了，我變得比你高了……

我坐上車，和你揮手道別;你站在車外，目光一直緊緊盯著我不放。你猶豫了許久，在即將出發(fā)時，你向前走近我，小聲地囁嚅了一句：“早點回家。”

剎那間，我淚如泉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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