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期盼變成一只鳥。

 

　　夜已經深了，聽著窗外無窮無盡的蛙鳴，他覺得他的頭腦被擰成了一團亂麻。英語作業本上的“我希望我是一只小鳥”的翻譯讓他的嘴角一動，苦澀地笑了。“真是諷刺……”他自言自語道，目光又游離到了一旁成堆的作業上。他癱靠在椅背上，呆呆地望著天花板，雙手無力地垂下。他感到自己像一只折翼的鳥兒，怎么也飛不出束縛。窗外燈火闌珊，在一片漆黑之中，他該飛向何處呢？迷茫之中，他不由得長舒一口氣。

 

　　“我曾想到過逃避。”

 

　　逃避無疑是最輕松的一條路，而他也正想這么做。“你以為只有我一人這么想這么做嗎？和我同一代的人都如同我的感受，很多人也會這么做。”想到這里，他嘴唇又動了動，笑了起來，本應是解放的笑，卻顯得有些扭曲。他把筆帽用力地摁好，往桌上隨意地一丟，又重重地將作業本一合。像是掙脫了鐵索的猛獸，此時此刻，他的心中充滿了快樂。然而不是微風拂水般恬淡的快樂，而是洪水決堤伴著狂風驟雨般的快樂，似乎隨時都能將他打翻，陷入迷失的泥淖。“自由了！不寫了！”他內心一陣狂呼。

 

　　“你以為我真的自由了嗎？”

 

　　像是一陣狂歡曲后的沉寂，他又一次愣住了。窗外開始下起了雨。擺脫了作業就是快樂嗎？他開始拷問自己。他想起了某位學者曾經說過的話，莊子在《逍遙游》提到的北冥之魚鯤，化為鯤鵬翼展千里，乘扶搖直上萬里高空，然而莊子仍嫌其不夠自由，原因是鯤鵬須借扶搖之力。“絕對的自由是不可能的，自由永遠都是相對的。”學者笑著說道，卻讓他望見了一點星光，路似乎清晰起來了。雨下得越發大了，打得窗戶砰砰作響。

 

　　窗框抖動著，落在池塘中的雨濺起的水花聲能聽得清楚。然而縱使暴雨如注，也掩蓋不了那些青蛙們的歡鳴。是的，是歡鳴。蛙兒們的歡鳴是在慶賀屬于它們一往情深的夏天。無論是電閃雷鳴抑或是大雨傾盆，它們的歡唱從未在這本應靜謐的夏夜缺席。

 

　　他又一次笑了，然而這次不是無奈地笑，也不是叛逆的笑，他笑得自然而輕松。“因為我解開了心頭的結。”蛙的夏正如人生之青春，都是短暫卻最為美好的一段時光。蛙只有一夏，人只有一回青春，所以無論多少阻礙，多少風雨與壓力，都應當直面高歌一一孩兒立志出鄉關，學不成名誓不還，那才是青春所應有的期盼。

 

　　他期盼像夏夜的一只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