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的劃痕

周愛婷

已經兩天了，我低頭看了看左手掌。

手掌上有一條黑色水筆劃過的線條，橫亙在掌心間，截斷了生命線，越過了手掌上難以查辨的細小紋路。這條刻痕在我的眼中幻化成一張嘴，唇瓣輕啟，然后越張越大，把同桌的笑顏吞噬掉了，把黃昏中有些模糊的教室吞噬掉了，將我初中三年的時光都吞噬掉了。

然而我依然記得每天的樣子:早晨在熹微的晨光里撥開黑暗，忍著睡意從被窩里爬出來;沖出門，騎在路上貪婪地嗅著早餐店飄出的勾人心魄的香味;捱過低迷的早讀，上課時盯著老師發呆或者盯著書本發呆，這樣的二選一仍然其樂無窮;每堂課都能迅速進入睡眠狀態，每次下課都能精神十足;晚修時在亮堂得有些發暈的燈下不停地算題……

我印象最深的還是我們在操場擁擠的跑道上奔跑的樣子，每個人都咬緊牙關，揮灑著熱汗，一邊笑一邊跑，累到不行。長長的跑道似乎沒有盡頭，向前的腳步似乎不會停止。你會感到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流失，手沒有了知覺，而所有人都拼盡全力，有堅定的聲音催促你:“快點，跑快點。”于是你便有了力氣去追逐他們的步伐。心是疲累的，卻也是滾燙的。

在我們畢業后，會有新的少年們重復我們的生活，坐在我們曾經坐過的教室，踏上我們奔跑過的跑道，開始他們的漫漫征途。我們留下的痕跡都會被一一覆蓋。

還記得剛上初三的一天，有上一屆的學姐回來學校拜訪。大概是想著放學后沒有人在吧，所以來到我們的教室，沒想到我們還留在教室里。其中一個學姐很失望地指著我們說:“他們霸占了我們的教室!”這個教室承載著他們的回憶，但也要被烙印上專屬我們的痕跡了。而再過幾個月的時光我們是否也會如他們一樣，無奈地看著逝去的時光一去不返，再無痕跡，一切又回歸了下一屆學生眼里的嶄新模樣。

畢業的時候我們會怎么樣?是否會抱頭痛哭?又是否會云淡風輕?還是激動地擁在一起許諾未來?所有的這些都是我們不能預見的、最后的一道痕跡。

思緒漸漸回歸現實，手上的刻痕又變回了那條無限延長的單調線條。

這條可怕的刻痕是由時間親手執筆畫下的。而時間這個頑皮的孩子，馬力十足地向著人生的分叉點——中考飛奔而去，在每個夢想慢慢沉淀下來的寂寂長夜里，悄悄地將昨天的一切痕跡都刷洗干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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