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姆萊特（5）

　　他說她做的是一件叫上天羞愧、叫大地厭棄的事。哈姆萊特給她看兩幅肖像，一幅是已故的國王，她第一個丈夫，另外一幅是現(xiàn)在的國王，她第二個丈夫。他要她注意他們之間的區(qū)別。他父親的額頭有多么慈祥，氣概有多么非凡!他的卷發(fā)像太陽神，前額像天神，眼睛像戰(zhàn)神，他的姿勢像是剛降落在吻著蒼天的山峰上的傳信神。這個人曾經(jīng)是她的丈夫。然后他又讓王后看看代替他父親的是怎樣一個人。他像是害蟲或是霉菌，因為他把他那身體好好的哥哥摧殘了。由于哈姆萊特這樣使她看到她的靈魂深處，王后十分慚愧，現(xiàn)在認(rèn)識到那是骯臟丑陋的。哈姆萊特問她怎么能繼續(xù)跟這個人生活下去，給這個謀害了她頭一個丈夫、又像賊一樣用欺騙手段竊取了王位的人做妻子。正說話的時候，他父親的鬼魂出現(xiàn)了，樣子跟他生前一樣，也跟哈姆萊特最近看到的一樣。哈姆萊特十分害怕，問它來做什么，鬼魂說，哈姆萊特似乎把替它報仇的諾言忘掉了，它是來提醒他的。鬼魂又叫他去跟他母親說話，不然她會因為悲傷和恐懼死掉的。然后，鬼魂就不見了。鬼魂只有哈姆萊特一個人看得見，不論他怎樣指出它站的地方，或是形容給他母親聽，也不能使王后看見。她看到哈姆萊特望空說話(她以為是這樣)，一直很害怕，認(rèn)為這是因為他發(fā)了瘋的緣故。

　　可是哈姆萊特要求她不要替自己那邪惡的靈魂找安慰了吧，以為又把他父親的鬼魂引到人間來的只是由于他發(fā)瘋，而不是由于王后自己的罪過。他請她摸一摸他的脈息，跳得多么正常，一點也不像瘋子。他流著淚懇求王后對上天承認(rèn)過去的罪過，以后不要再跟國王在一道，不要再對他盡妻子的本分。要是她能拿出作母親的態(tài)度來對待他，他會用一個兒子的身分祈禱上天祝福她。她答應(yīng)照他說的做，于是，他們的談話就結(jié)束了。

　　現(xiàn)在哈姆萊特有閑情來看看他不幸一時魯莽地殺死的到底是誰了。等他知道殺死的是他心愛的奧菲利婭姑娘的父親波洛涅斯的時候，他就把尸身拉開。這時候，他的心神鎮(zhèn)定了一些，他為他干的這件事哭了。

　　波洛涅斯不幸的死給了國王一個借口，把哈姆萊特從國內(nèi)驅(qū)逐出去。國王感到哈姆萊特對他是個威脅，滿心想把他弄死，然而又怕人民不答應(yīng)，人民很愛戴哈姆萊特。他也怕王后，盡管她有許多過錯，她還是愛她的兒子(王子)的。因此，這個詭計多端的國王就要哈姆萊特由兩個朝臣陪著，坐船到英國去，假裝是為了王子的安全，好叫他避免為波洛涅斯的死受處分。當(dāng)時英國是向丹麥納貢的屬邦，國王給英國朝廷寫了封信，交給這兩個朝臣帶去，信里編造了一些特殊理由，囑咐他們等哈姆萊特在英國一上岸，立刻就把他處死。哈姆萊特疑心這里面有陰謀，夜里偷偷拿到那封信，巧妙地把他自己的名字擦掉，把押送他的兩個朝臣的名字寫成要被處死的人，然后又把信封起，放回原來的地方。走了不久，船受到海盜的襲擊，打起一場海戰(zhàn)。作戰(zhàn)的時候，哈姆萊特急著要表現(xiàn)自己的勇敢，就獨自拿著刀登上敵人的船，他自己坐的那條船怯懦地逃掉了。那兩個朝臣把他丟下，隨他去，他們倆帶著信急急忙忙趕到英國去了。信的內(nèi)容已經(jīng)被哈姆萊特改了，他們自己遭到罪有應(yīng)得的毀滅。

　　海盜俘獲了王子以后，對這個高貴的敵人十分客氣。既然曉得他們俘獲的是什么人，就把哈姆萊特帶到最近的一個丹麥港口，放他上了岸，希望王子在朝廷里可以幫他們些忙，來報答他們這番好意。哈姆萊特就從那個地方寫信給國王，告訴國王他因為一場奇怪的遭遇又回到本國，并且說他第二天就要來朝見國王。到家以后，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凄慘情景。

　　那就是哈姆萊特曾經(jīng)愛過的情人(年輕、美麗的奧菲利婭)的葬禮。自從奧菲利婭可憐的父親死了以后，這個年輕姑娘的神經(jīng)就不正常起來。波洛涅斯死得這樣慘，而且竟然死在奧菲利婭所愛的王子手里，這件事傷透了這位溫柔的年輕姑娘的心，她的神經(jīng)很快就完全錯亂了。她到處跑來跑去，把花撒給宮里的女人們，說是為了她父親的葬禮撒的；又唱起關(guān)于愛情和死亡的歌，有時候唱一些毫無意義的歌，好像以前發(fā)生過什么事情她全記不得了。一道小河旁邊斜長著一棵柳樹，葉子倒映在水面上。有一天，她趁沒人看見的時候來到這道小河旁邊，用雛菊、蕁麻、野花和雜草編成一只花圈，然后爬到柳樹上，想把這個花圈掛到柳枝上，柳枝折斷了，這個美麗、年輕的姑娘就跟她編的花圈和她采的花草一起跌到溪水里去了。她還靠衣服托著在水上漂了一陣，還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唱了幾句古老的曲調(diào)，好像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所遇到的災(zāi)難，或者好像她本來就是生在水里的動物一樣。可是沒多久，她的衣服給水浸得沉重了起來，她還沒唱完那只婉轉(zhuǎn)的歌兒，就被拖到污泥里悲慘地淹死了。哈姆萊特到的時候，她哥哥雷歐提斯正在為這個美麗的姑娘舉行葬禮，國王、王后和所有的朝臣也都在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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